终不似，少年游

老菜鸟33

第一印象的烙印

　　人们特别看重第一印象。如果某个事物给你的第一印象足够深，往往未来的时光你都会深刻地受到第一印象的干扰。第一印象在你的认知中占很大的比重，需要花很长时间才有可能改变自己的第一印象，甚至几乎很难改变。

　　金融行业中，在牛市入行的人和在熊市入行的人是存在很大区别的，他们的第一印象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
　　如果你是在牛市里面入行的，大概率你会比较激进，敢打敢冲；但如果你是在熊市里面入行的，大概率都会比较保守，畏首畏尾。

　　第一印象就像一面滤镜，往后的很多年，你看什么都要透过它。

　　是的，大家或许能够感觉出来我的保守，其实我是熊市里面入行的，那个时候是2017年下半年。

　　17年市场其实倒还能接受，不算特别熊，至少跟15年千股跌停、16年几度熔断相比还是不差的。但17年出现了比较明显的分化行情，17年只有"王的女人"在涨，上证50一度走得非常强，然后18年初的时候，证金不再买入，"王的女人"突然失宠了，然后川普上台搞事情，2018年市场基本上跌了一整年。

　　2018年那一整年基本上所有股票都跌过了，账户里面基本没有红的票，最后被当成价投信仰的茅台都在三季报披露后跌停了，然后市场才阶段性见底。

　　现在我下不去手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，2017年底的时候，我也参与了那波"王的女人"的抱团。正如所有的故事那样，一开始新手保护期肯定是赚钱的。但在赚了钱之后，随后的18年全吐了回去甚至开始倒亏。

　　21年的时候，当时是白马股抱团，那个时候我是价值投资的信徒，我倒是在车上，没什么感觉，只是后面21年底的时候，我感觉不太对劲就把仓位清掉了，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，运气好基本上清在了最高点上，此后又是漫长的熊市。

　　上两次抱团，我都在车上，一次没躲掉，一次运气好躲掉了。但我最终都见证了抱团结局的惨烈。

　　其实我对牛市的记忆是不多的。14到15年的大牛市因为我主要是散户自己瞎炒，剩下的记忆也不多了，我需要绞尽脑汁才能回想起来一些当时的市场氛围。但我有时候回想起来自己当初买过的股票，只会觉得当时的自己真是敢冲啊。

　　现在我的朋友圈里有很多新入市的朋友，看着他们买的票，秀的持仓和收益，我也再次感慨一句，真是敢冲啊。

　　经验是一把双刃剑

　　以前我看传奇基金经理斯坦利·德鲁肯米勒的访谈，他提到他1978年当时刚入行的时候的经历。

　　1978年斯坦利·德鲁肯米勒在匹兹堡国民银行工作，投资总监斯佩罗斯·德雷勒斯将年仅25岁的斯坦叫到办公室，宣布直接提拔他为研究部主管，让部门里8个老资历以及他52岁的直属上司经验丰富的老分析师们都向他汇报。当时投资总监德雷勒斯问斯坦："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？"斯坦说不知道。

　　投资总监说："这就跟军队派18岁的小伙子去上战场是同一个道理。你太傻、太年轻、也太缺乏经验，所以你不知道害怕，听到命令就会往前冲。我们这些人从1968年起就一直身处熊市之中。我认为一波巨大的长期牛市即将到来。但我们这些老家伙身上全都是熊市留下的伤疤，真到了该重仓扣动扳机的时候，我们是下不去手的。所以我需要一个年轻、没有经验的小伙子冲进去，带领大家冲锋陷阵。"

　　斯坦利·德鲁肯米勒当时的投资总监敏锐地察觉到了牛市的到来，而他也没有辜负这份期望，凭借初生牛犊的锐气和不受熊市思维禁锢的思维，在随后的牛市中一战成名。

　　这段话后来被无数投资类文章和书籍引用，用来解释金融市场中一个极其反直觉的现象：在牛市里，过去积累的经验有时反而会成为负担和心理包袱。

　　经验是一柄双刃剑，它能保护你，也能困住你。有些时候，知道的越多，越容易恐惧；知道的越少，反而越敢打敢冲。

　　现在我想说，现在这个局面，我的锐气是不够的，之前熊市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总是徘徊不去，我实在没有办法下得去手。

　　经验保护了我，也困住了我。坦白说，我已经不太会做了。那些熊市的伤痕不是记在纸上的，是记在身体里的，到了关键时刻它会自动替你做出决定，而这个决定往往只有一个字：不。

　　周期的力量

　　本周某价值派大佬的信，我也看了，他里面说现在很多票未来可能会跌去九成。这里面有一部分我是认可的，当前看起来是长期的短缺和涨价，背后都是起伏的周期。

　　时来天地皆同力，运去英雄不自由。周期退潮的力量我已经见过了太多次了。在漫长的下跌通道里边只有痛苦，以至于我后面决定不持有任何在下跌通道里的事物。

　　在有轻度泡沫阶段，我其实敢下得去手的，但现在的泡沫我已经下不去手了。这种时候，按照纯粹的趋势跟踪策略，或许是可以解决的，但在错过最好位置后，价格上已经悬空交易了。

　　最近正巧到了高考选专业的时间，其实高考选专业的背后也是一段长长的周期。你高考选的高分热门专业，等到毕业后往往红利期已经过去了。比如我当年选专业的时候，土木和金融都非常吃香，分都特别高。但在后地产时代，我学土木的同学要么选择进体制、要么只能转行。至于金融的话，我只能说我毕业那年差点没能入行，要是再晚一年毕业，正好赶上18年贸易战的话可能就真的入不了行了。

　　对于考了高分的同学，我建议是放弃对高分热门专业的执念，回头来看这些高分专业都是周期顶峰堆出来的结果，选择一个自己不讨厌的专业，持之以恒积累，可能更好一些。

　　对于当前的市场，我认为也是这样的。如果你无法判断每一次周期的顶底，就尽量不要碰景气度顶点的东西。但如果你能够判断一轮周期的顶底，可以像二十五岁的斯坦的领导那样，在周期来临的时候，方向盘完全交给敢打敢冲的年轻人。

　　易方达郑希说过，复利来自对周期的一次次拼接。我认为这里面最关键的是把上行周期的事物即使拼接进来，而规避掉周期顶峰的甚至下行周期的事物，只是做起来很难，很多人会对周期有不同的看法。

　　很多人会把上行周期里面的成功当做自己的能力，其实很大一部分来自你恰好站在了周期的什么位置。

　　新地图和旧世界

　　从全市场前5%的股票成交占比来看，用这个指标衡量抱团的话，确实就差临门一脚了。历史上最高点是54.8%，本周已经到了52.2%，距离历史极值也就是几个百分点的空间了。这个程度的提升，放到茅指数冲顶的那段对比，差不多就对应指数涨5-10%左右，且这一次是有可能能够突破历史极值的。

　　晚信不如早信，甚至还不如不信。现在再信的话，我觉得实在是有点晚了，我现在处于默默观望状态。对于这一轮站在光里的人，人家确实是赚了大钱了，作为踏空了后半段的人，咱也不敢大声说话，只能说默默祝福。

　　有人说，拿着旧地图，无法找到新世界。这句话怎么说呢，其实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手里的地图是新的还是旧的，只是拿着新地图的人终归觉得新地图离新世界更近一点。但新地图也可能会指向相反的方向，毕竟我们也不知道未来会演化成什么样。尤其是现在涨的都是AI硬件，但软件层面的应用并没有完全到来，认为硬件要持续涨却没有软件层面的收入，总感觉这里不对劲吧。

　　桥水基金达里奥说过，一个人的收入就等于另一个人的支出。现在AI硬件的景气周期，本质上来源于头部互联网大厂的资本支出。只要互联网大厂还在持续地投入AI、持续烧钱，那么就会出现这种硬件繁荣、软件疲软的局面。但大厂搞军备竞赛不断投入AI，终归是存在上限的，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拿来投AI，现在也出现了美股互联网大厂高位增发和发债的情况，本质上就是在为AI烧钱做准备。

　　其实当年的新能源车也是百花齐放，各家都需要投入研发制造自己的车。但最后能活下来的是不多的，现在我们可能处在百花齐放般繁荣的前夜，各家都需要研发车型试图一统江湖，但这些投入不一定最终有足够的产值，只能说害怕错过，先融资继续烧钱吧，烧到各家都不愿意烧了，才会考虑成本的问题，才会考虑终端产品应用的问题。

　　拿着新地图的人，更偏硬件一些，但忽略了软件目前并没有足够的回报。拿着旧地图的人，虽然更难找到新世界，但终归不至于完全迷失方向。

　　拿着新地图更好、还是拿着旧地图更好，我现在没有答案。

　　写在最后

　　如果把时光倒退到十年前，把十年前的我召唤回来放到现在的话，我觉得或许他是更能够处理好当前局面的。那个年轻人没有见过漫长的熊市，没有见过信仰的跌停，没有见过周期的退潮，没有被熊市在身体里刻下那么多"不"字。他对世界的看法是敞开的，他的勇气是完整的。

　　但时光没有办法倒退。过去熊市的记忆在我身上留下累累伤疤，已经不复当年的少年气了。

　　承认自己冲不动了，承认自己的锐气被时间磨损了，承认那些伤疤确实存在而且还会继续存在下去，这本身也是一种面对世界的方式。

　　我不觉得这是遗憾，我觉得这就是一个人真实地活过了周期的样子。心存敬畏，敬畏市场，敬畏周期。

　　欲买桂花同载酒，终不似，少年游。